对通用学习理论的思考
这是《我吃到了那颗梦寐以求的小药丸》一文的后记。
有一部分读者会在文章发布之前先拿到试读稿,我在群里开玩笑说「这小标题起的,我开始怀疑药里是不是掺了奇妙物质」。群友纠正到:「不,这个药本身就是奇妙物质」。
确实……
剩下的是一些插不到文章里的内容,作为 Bonus 卸载这里:
现代社会、标准化的考试和人才筛选系统会系统性的忽略、漠视那些神经特质表现多样的个体。因为国家、政府结构的出现,这个我们的周遭生活中已经不再需要那么多拿着斧子出去激情血拼的狂战士,也不再需要那么多思觉敏锐的游骑兵[1]。被框在这个格子里面,它们变成了犯罪型人格、注意力不足与多动障碍。你大概不能把它们扔回深山老林让他们过原始生活,毕竟自来水、电、互联网都已经是基本人权。标准考试虽然创造了公平,但是很难做到公正,他看似公平地要求所有学生完成同一套题目,但是其底层隐晦地设置了一系列认知能力门槛,让有潜力但是认知能力结构无法严丝合缝嵌入这套机制的学生被筛掉。
这创造了一个困境,属于他们本能的、没有办法被评估为好或坏的一部分变成了削弱生存能力的因素。尽管在有良性引导的情况下它们有机会被发展成长才,但是对这些不确定性进行「掌舵」是一个需要大量研究的事情。这也是近代脑科学、心理学、教育学领域非常关注的方向。
有些人会抱持一种社会沙文主义的态度,认为这样的人天生卑贱,明明是他们自己不行,凭什么他们可以吃增强认知表现的药、凭什么他们可以占用更多的医疗资源、凭什么他们可以拥有更多的教育资源、凭什么他们的考试时间可以被延长、考试的规格可以发生变化。我能够理解这种相对剥夺感,但是我不能认同。
这涉及到对理想社会价值的判断,究竟资源应该被绝对均匀的分配,还是每个人各取所需,成就最理想中的自己,进可能展现出自己最大的潜力来回报社会。我作为一个崇尚人本主义的人,更加认同后者。
诚然,后者的教育成本更高,需要提供更加多元的教学过程。以通用学习设计的核心原则理论为例。我们需要根据不同的认知特性,提供多种感知与呈现方式(Multiple Means of Representation),如字幕、文本转语音、图表说明。提供多种表达与行动方式(Multiple Means of Action & Expression),允许学生通过写作、口述、制作项目等不同形式完成评估。提供多种参与方式(Multiple Means of Engagement),激发不同背景学生的学习兴趣与持久专注力。
但我并不觉得在这上面消耗资源是一种「浪费」,相反的,它是一种「投资」。这种人本的培养过程和教育结果并不一定符合世俗价值观对于「传统美德」的期待,但我们也几乎不能论断「传统美德」就是全然正确的。
我并不会以一种左胶智障的嘴脸要求这个社会立刻发生变化。我们要承认,现在的社会系统不能百分之百做到尊重多元,但只要每天我们的教育系统在「尊重多元」上多做一件事,相信明天的公民社会就会因此变得更加美好。
这是政治,亦是人性。
本观点来自于「猎人与农夫假说」,尽管它在学界颇有争议,但本文依然选择引用此观点。事实上,关于 ADHD 患者为什么没有被「物竞天择」的规律筛选掉,学界有纷繁复杂的说法,也都有研究支持。但是我们要意识到,理论的构建本身就取决于观点和视角。我们很难在理解人类社会行为模式这件事情上找到一个完全理性、可以完全、准确量化,并形式化成公式的方式,因此在此笔者在此引述了最易理解的假说。 ↩︎
独立创作者
昨天我在 Owen 来造 的 Eufy Make 产品测评的留言区要求创作者本人诚实披露此影片是否为业配影片,并指出只提打印成本不提待机和开关机成本,是选择性披露违背内容创作伦理。此创作者没有正面回应质疑,反而选择删除我的评论。
实际上,这台设备的维护成本比你想象当中的高非常多,简中媒体老师的通稿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到这件事,我看到的唯一提到这件事情的是黄信惠老师。这是在我看来唯一合格的产品测评。他详细的列出了清洁液、管线清洗这些详细的隐性开销,甚至给出了节省开销的最佳实践。
我之前提到过这个观点。在简中社区当全职创作者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情,你看到几乎所有你喜欢的兼职创作者转全职之后全都变成了广告 Bitch,并且没有几个人会在影片当中明确的告知作品和厂商之间的利益关系。这在整体层面削弱了简中职业媒体工作室的测评可信度,这是非常让人遗憾的事情。
我个人并不认同在这个大环境下创作者把做内容当成主业,因为这个极度强调性价比的内容生态会扭曲创作的服务对象。当你做内容纯粹是为了好玩,你的服务对象是内容的消费者。而当你决定全职创作,你的服务对象就会变成广告主,而曾经支持你的关注者会被打包成产品放在货架上卖,这整个结构在伦理层面上都是站不住脚的。
我感到非常遗憾,现在内容创作领域除了卖广告和卖课之外找不到其他跑得通的盈利模式。而且卖课也得分卖的是低质量、煽动焦虑的垃圾课,还是真的有用的高质量知识。更令人惋惜的是,目之所及的多为劣币。
回到消费产品测评,现在唯一能让人信任的简中消费产品测评除了 TESTV 之外,我不知道还应该信谁了。
读《从来无我》
我花了两天的时间读完了 PlatyHsu 翻译的《从来无我:在审视 AI 中重识自我》。因为我常关注的科技媒体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科技哲学讨论,所以很珍惜这篇文章。
对于一名 ADHD 患者来讲阅读此等硬货是困难的,所以我通过摘录重点的方式将整篇文章中我感兴趣的内容抄了一遍。虽说是「摘录」,但也就「摘掉」了几段解释性文字。
整体而言,我部分认同译者的观点,一个成年人需要为自己的一切行为负责,但我也认同原文那颇具「宿命论」的观点,成为能够深入理解、践行这种「负责」 的人,需要一定的运气,我们可能需要遇到合适的人、经历合适的事,才能体悟到这份价值的重要,并开动自己的前额叶来守护这份价值。
我将这篇文章理解为两大部分,一部分是基于实证研究的论述、一部分是哲学性的思辨。前半部分我读得津津有味,因为敝人的本科学的是心理学、硕士学的是脑科学,几乎读每一句话都心有戚戚焉。我欣赏这种基于证据的论述方式,看到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条,每一个观点环环相扣,徐徐展开。
阅读过大量脑科学研究的论文后,我能够理解原文作者所表述的:「自我」并非独立实体,它们是「知觉、感受与思绪构成的一股无法定义的流动」。在我的眼里,大脑就像一个内建状态机的函数,它会做出什么样的反映,全然取决于内部的状态如何更新、外部的刺激如何传入。
我认同「自我」是事后构建的叙事,而非行为的真正主导者。这或许与我的成长经历有关,亦和我读过的大量发展领域的论文有关,我能清晰地看到一个人成为当前的状态,需要经历一个系统化的脉络,而这个脉络在某种程度上无法由一个「自我」所主动选择和定义。或许他们只是在被动地游走。
但老实讲到后半段我感到很失望,文字依然是好的文字,但有一种预期被「踏空」的感觉:我本以为这种严谨的论理会贯穿整篇文章,但是这时却开始「讲起佛法」,有一种所有想不通的东西都可以名正言顺地「丢给上帝」的荒谬感。当然,这只是不符合我的口味,我没有说它不好的意思。
我不认同作者将「人」和「机器」分野,特别是「机器」没有「痛苦」的论述,这和我在《瓶中小人》一文中的观点一致。当我们谈论「痛苦」时,我们要定义什么是痛苦,我将其理解为「生物为了维持存活状态,对抗外界攻击而表现出的一种对抗状态」,从种定义来看,一个「连续不断地感受、不断学习的模型」有机会达到这样的状态。
或许它现在不能,现在只是在「模仿」,但按照技术发展的步调来看,要不要赋予机器这项能力,「要不要给神灯加上瓶口」,或许是它们的造物主——人类可以做出的选择,而非根本性的瑕疵。
我也不认同,或者暂时地不认同所提到的「不完整状态」,在我看来这并非人类所独享的一刻,那个被装进树莓派不断因为 OOM 重启的 LLM,是否亦是「不完整的」。之所以说是「暂时地不认同」,是因为我在质疑自己是否没有完整地把握住作者在这里想表达的观点。昨夜调查作者时,我注意到这名作者写了一本与 Claude 对话的书、并发表了另一篇和 Claude 对话的文章。或许完整读完之后,我会更有资格谈论这些内容,但我得说那书写得有点 Hardcore,尽管昨夜努力了一下,但是读起来依然相当痛苦,我依然在权衡体验这种痛苦来阅读这本书、继续进行这方面的思考是否值得。
在我看来「人性的」和「机器性的」是一条连续的光谱,哪怕是人也有「顿感十足」的时候。但这篇文章让我思考了另外一个有趣的问题,「什么是活着?」「什么时候的我才算是活着?」。
这是一篇好的文章、好的翻译,包括题头图也配得极好,感谢作者带来的启发,也感谢译者将这篇内容带到我的眼前。
